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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賤骨頭

第六章 賤骨頭

小說:殺生經作者:魚齒字數:4762更新時間:2019-11-17 22:11:40
蒼天之上,遮天蔽日的死寂黑云之中,惡蛟與天龍撕咬作一團。
八十一條紫色天龍游走翱翔,吐息睜眸皆是撼世雷霆,雷海汪洋,隆隆聲不絕于耳,震蕩整座淮安后山,偶有雷霆乍泄,便已是不弱于修仙之人口中的三九小型天劫。
八條千丈蛟龍游走于其中,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睥睨姿態。
龍吟大作,八十一條紫龍憤然昂首,口中雷電噴吐不停,八十一道天道紫雷匯集于天際,形成一條直徑長達九尺的粗壯雷霆,然后轟然砸向身下蛟龍。
透體而過。
八條千丈蛟龍身軀未起絲毫漣漪。
整座淮安后山卻已是天崩地裂,地動山搖。
驟然間蛟吼漫天,八條千丈蛟龍以首銜尾蛟身相接,身軀蜷縮抽搐,黑氣翻騰遮蓋一切。
再現身時已是八千丈滔天惡蛟。
蛟首高昂,僅是盤身便已將整座淮安城覆于身下的惡蛟,向著頭頂整片天地異象發出示威般的兇狠吼叫。
頓時黑云翻滾沸如煮,天龍怒目。
八千丈惡蛟卻不待整片天地異象再做出絲毫回應,蛟身長展已是直直攻殺而去。
先吞云。
方圓七百里遮天黑云盡入其口。
再吞龍。
八十一條天道紫龍無一能夠逃離。
最后蛟首猙獰,吞天而去。
……
暴雨驟停,沒有了遮天黑云的天空卻依舊灰蒙死寂。
手持被鮮血染成猩紅色長刀的蘇涼在砍下方子仲頭顱后,踉蹌來到被蛟龍一擊穿身而過,便徹底化作干尸倒地死去的曹斗魁身前。
眼神冰涼而死寂。
陰冷怨毒。
手中血腥長刀高高舉起。
一刀貫胸。
而后絞腹。
解肢。
碎尸。
最后化作一灘爛泥。
長刀杵地,面目破碎不堪已化作模糊血人的蘇涼輕輕合上雙眼,氣若游絲,已是離死不遠。
最后一個念頭閃過,被這險惡世道戲弄傷害了十六年的蘇涼,除了一絲未能親手替娘親報仇的不甘外,心境卻出奇的祥和。
九天之上,八千丈惡蛟哀嚎沖下,終于在蘇涼身體傾倒之前自其天靈處沒入蘇涼身軀。
整片天地豁然晴朗。
……
在離被天道紫雷破壞的面目全非,已然成為一片廢墟的淮安后山不遠,落魄老道士背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娃,飄浮半空。
長相精致的小女娃趴在老道士身后,一張小臉上浮現出少有的悲戚神色,瞬間恢復后,拿小手拍了拍老道士的肩頭,小女娃說道:“老槐爺爺,天都晴了好一會兒了,你不說還要找什么蠱蟲嗎,咱們快過去看看吧。”
自打來到這兒后便一直目瞪口呆,到現在嘴都還沒合攏上的落魄老道士揉了揉下巴,聽了小女娃的話后,轉過頭,一張老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,說道:“小陽關,咱還是別去了吧,那哪兒是蠱蟲啊,分明都成了仙了,連天道紫雷化成的天龍都能給生生吞掉,別說是你老槐爺爺我,就算是峰主來了,也只有逃命的份兒,萬一過去后出了什么差錯,把你給傷到了,你讓老道我回去怎么跟峰主交代。”
見老道士不應允,小女娃驟然變臉,方才還是一臉孩童般幼稚,轉臉已是一副二八妙齡女子才會有的泫然欲泣神情,向著老道士哭訴道:“奴家好不容易才纏著峰主答應了放奴家下山,本想來這世俗里見見世面,尋些新鮮事物,卻沒想到被老槐爺爺你騙著給拉到了此處,一路上只顧著急趕路,奴家連世俗中的吃食都沒嘗到多少,今日好不容易尋到了些稀奇事,老槐爺爺您又推三阻四的阻撓奴家,嗚嗚,奴家不要活了,奴家這就回山上跟峰主大人求死去……”
一臉比吃了老鼠屎還要難看的神色,老道士身體都變得僵硬了,頭都沒敢回,欲哭無淚道:“小姑奶奶,趕緊把你這折磨人的法寶收了吧,你就別折騰老道了,老道帶你去總行了吧。”
“噢噢,老槐爺爺最好啦,你放心,小陽關回去后一定會把峰主藏在峰上的那些老酒都給你偷來。”小女娃雀躍道。
重新恢復一臉天真爛漫神情的小女娃眼睛笑瞇成兩條月牙兒,掛在老道士身上,晃著小腳,哼著只有自己才聽得懂的小調,飛向蘇涼所在的那片廢墟。
落地,望著徹底被破壞掉的淮安城后山,老道士一對很有仙人風范的眉毛緊皺在一起,向著身后的小女娃說道:“小陽關啊,你可都看到了,這世上的事情,即便是我們這些世人眼中的所謂仙人,也不一定都能夠知曉,能夠應付得了,等以后你長大了出了山,沒了我們這些老家伙們在你身邊守著,可千萬要小心著點兒,別給那些肚子里心眼比蜂窩還多的陰險家伙給害嘍,要知道,我們這些修道之人,可沒少死在那些所謂凡人俗物手里。”
一撇猩紅小嘴,小女娃眼神晦暗的說道:“世人那些損人害人的勾當,我可沒少領教。”
心里陡然一驚,知道方才說了不該說的話,老道士急忙便要岔開話題,然而不待老道士開口,小女娃便重新問道:“老槐爺爺,你活了這么長年歲,像今日這樣的場景,見過幾次?”
慈祥一笑,老道士說道:“像今日這種人與天斗斗到天崩地裂的場景,整個九洲多少年來都不一定能發生一次,老道我這輩子也不過見過寥寥幾次,但結果也大多都是被賊老天給拿了命去,少有人真的能逆天改命。”
來到蘇涼身前,老道士將背上的小女娃放下,重新說道:“今日這男娃身上的情況,實在令老道匪夷所思,道家有經典七十二,這巫蠱一術,便記載在《誣徒》一書中,老道這些年在峰上無事,將山中大小十萬九千部典籍囫圇吞棗的看過一遍,這男娃身上的種種異象,的確與書中所寫的一般無二,可這結果也太出人意料了點兒,老道可沒聽過有哪個受蠱者能夠從八十一道天道紫雷下活過來,更別說有以蛟吞龍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。”
沒理會老道士的絮絮叨叨,小女娃皺了皺精巧的鼻子,仔細打量了蘇涼一圈后,向著老道士說道:“老槐爺爺,這個人看起來好像還活著嘛。”
老道士瞥了一眼,說道:“即便此刻活著,也活不長久,這男娃十六年以身飼蠱,體內精氣早已所剩無幾,更不要說方才那八條蛟龍離開他體內時,乃是強行炸出,早已經將他的精氣全部給榨干了。”
小女娃撇過頭再次望著蘇涼,而后對老道士說:“方才我們不是見到那條八千丈惡蛟重回到他的體內了嗎,說不定還有救呢,老槐爺爺,你下山時身上不是帶了顆鑄銅丹嗎,給他用了唄。”
老道士一臉堅決的否決道:“不行,那可是峰主專門讓老道備著,以防你在山下遇到不測時拿來救命用的,怎能隨便就給了他人。”
小女娃一臉不在乎的道:“給他用了唄,反正我現在又用不到,道祖他老人家不也說過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。”
老道士板起臉道:“小陽關,跟你說了多少遍,那是佛祖說的,不是道祖他老人家。”
小女娃一臉驚訝的問道:“啊,佛祖跟道祖難道不是一個人嗎?”
老道士:“……”
先放下這個一直令自己十分頭疼的問題,老道士奇怪道:“小陽關,怎地對這個男娃如此重視?”
小女娃沒有回答,只是撇過頭望向一處。
一身落魄的老道士頓時清楚。
不遠處,一座炸碎墳丘,一堆散亂白骨。
回過頭,老道士望著滿身血跡的蘇涼嘆息道:“也是個苦命的娃兒。”
自懷中掏出一枚翠綠小瓶,瓶身篆刻滿道家符箓,氤氳散發澄黃色光芒,老道自瓶中倒出一枚以道家最正統煉丹手法所煉鑄銅之丹,單手虛空撐開蘇涼頜骨,送入口中。
整具身體凌空浮起綻放刺目金芒。
炸碎面皮頃刻復原。
枯瘦臉龐漸有血色。
待到蘇涼身體緩緩落回地面,老道士一臉肉痛的收回小瓶,對小女娃說道:“小陽關,老道已替他服下鑄銅丹,待時辰一到便可自行蘇醒,咱們也該快點離開此地了。”
轉過頭,小女娃望向蘇涼,突然驚訝道:“這是方才那人?怎的此刻竟變得比女子還要好看,鑄銅丹怕沒有這個效用吧?”
老道士開口道:“他體內蠱蟲既出,自然會恢復本來面貌,只是這娃兒樣貌雖好,面相卻著實刻薄得很,怕將來難得善終。”
小女娃說道:“老槐爺爺,咱們就這樣把他扔在這里?”
輕抖道袍,已然打算起身帶小女娃離開的老道士說道:“不然還能如何?”
小女娃抬起頭,望向老道,一雙眸子猶如鏡湖月光,說道:“老槐爺爺你就不怕他體內的蛟龍再次出世為惡嗎?”
老道士皺眉道:“這……”
小女娃狡黠一笑:“不如咱們將他帶上吧。”
……
待蘇涼再次醒來,身前有老道輕捋胡須,身上道袍無風自動,道骨仙風,飄飄乎如羽化登仙,威嚴問道:“娃兒,可愿隨貧道去那仙山尋道果問長生?”
蘇涼頓時頭大如斗。
怎地,自己臉上那八道傷疤化蛟將賊老天揍了一頓后,自己反倒被老天爺青眼相加了?
難不成,這賊老天也是個賤骨頭?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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